从我记事起,母亲就留着光头。母亲患有皮肤病,头皮和身上常年累月要擦药,擦的是一种气味颇难闻的药膏。因此,在我们家里,无论春夏秋冬,始终充斥着浓烈的药膏味道。
我不喜欢这种味道。每每和母亲去邻村赶集时,总会看见一些奇异的眼神往母亲的头上瞟,有的干脆半掩着鼻子,快速从我们身旁走开。稍大,我开始避开和母亲走在一起,尤其调皮的小伙伴们把我唤作光头闺女的时候,我就更加不愿意和母亲在一起了。
上学的第一天,父亲将我送到离家2公里外的学校。放学后,我蹦跳着拎着书包跑出教室时,却意外看到了母亲。她站在教室对面,落日的余晖照着她光光的头,她在喊我的名字。我窘极了,我听到背后纷杂的议论声,我分明看到了每个人脸上的嘲弄神情。那天,我哭着跑回家,哭了很久,任谁劝也不听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小伙伴的妈妈们都有健康的头发,而我的妈妈却是光头。
从那以后,我为母亲定了诸多规矩:不让她到校找我,不让她在人群里喊我的名字,不让她在同学面前和我说话……总之,凡是有我的场合,我都不想看到她。那时的我,从来没有顾及一颗母亲的心,也不会去想我自私的行为会对母亲造成多大伤害。